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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年前,上海民间救火会消防人员历经波折代表国家前往旧金山参加万国消防会议,这是中国消防首次走出国门,与多国同行面对面交流

91年前,上海民间救火会消防人员历经波折代表国家前往旧金山参加万国消防会议,这是中国消防首次走出国门,与多国同行面对面交流。上海消防博物馆珍藏的几张老照片、几份上世纪20年代的旧报纸,真实记录了这起重要事件。这次与会,虽未对中国消防发展产生实质影响,却间接促进了我国现代化消防事业的进步。

 

中国消防首次融入世界

上海联合救火会参与万国消防会议述往

 

葛钢/

 

 

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之后,19228916日,美国旧金山召开了万国消防会议,西方工业发达国家全部派员参加。工业革命后,消防行业技术日益提高,西方国家几乎每年召开此类行业聚会。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崛起位列世界强国之一,消防科学技术的进步赶超了其他国家。旧金山举办的这次全世界消防行业会议,其全称为——万国消防工程师联合会,并太平洋沿岸消防队长联合会,以及其他消防事宜之联合会。

 

旧金山万国消防会议是当时国际消防界一件大事,为此主办方美国国家消防管理局和美国消防协会,向可能与会的国家相关机构发函,函件中对凡是可能与会的人员,所掌握的专业能力、携带资料、器械等多个方面,作详尽细致的规定和要求。当时的中国,处于北洋政府的统治下,国家形式上虽统一,但各地军阀各自为政,相互间混战不断。19223月初,美国驻中国公使致函北洋政府,请中国派官员参加万国消防会议,同时把会议函件作为附件,一并交给外交部。接到美国公使函件后,北洋政府外交总长颜惠庆,当即通知内务部核查办理。

 

民间救火会代表国家独挑重担

 

疲于应对内忧外患的北洋政府不可能立刻将此事摆上议事日程,虽然内务部主管着“全国”警务,却没有专职消防的官员,自然也不会有美方所要求的“具有专业救火学问,可以代表中国国家最高消防水平的”官员。虽然政府机构内没有相关人员,事关国家形象,内务部认为偌大的中国,选拔相关人员赴美并非难事。北洋政府内务部先从京师警察厅,还有直隶(今河北省)、湖北两省的相关市政局内初选人员。刚开始,内务部把希望寄托在京师警察厅内,将万国消防会议的通知单和会议组织方送来的调查提纲交给他们。随后,还请了直隶、湖北省长,将美方函文转给天津、汉口的市政局,希望遴选出对西方消防业务精通的人员以备赴美。

 

其实在接到美方驻华公使函件最初,北洋政府首先想到了消防机构和设施在全国最为完善的上海。经调查了解,得知上海消防管理和设施最先进的机构在英、法列强的租界内,北洋政府不仅管不到它们,更不能用它们来代表中国消防。除了租界消防机构外,就数上海的民间救火会力量强。它们虽非官方机构,但发展历史、器械配置已接近于洋人的救火机构,于是北洋政府内务部通知了江苏省淞沪警察厅,要他们与上海联合救火会“迅即会商”从中“遴选熟悉消防技术人员两三名,开具各员履历,先行送部,以便于外(交)部接洽办理。”同时还强调说,这次万国消防会议,实际上是彼此学习和交流消防知识;参与更高水准的专业学术交流等等。发给另外三家地方政府机构的函件,与此函件大同小异。

 

北洋政府内务部将函文发给这4家机构后,等待来的却是否定的回复。汉口回信说:“湖北省长公署经费支绌,川资无着,要内务部解决经费,否则不便派员前往……”京师警察厅则直接答复:“不派员前往……”天津市政局则回信说:“因时局不清,地方政务吃紧之际,消防人员布置防范尤关重要,是难远离……”几家政府机构,总之就是一句话,不派人去。

 

得到这样的答复,北洋政府内务部负责人傻眼了,原本以为很容易办的事情,没想到出现了这样大的波折。之前还对美国公使信誓旦旦保证,派人没问题,如此一来,岂不是中国政府对外放了空炮。无奈之下,内务部再次致函淞沪警察厅,请求上海救火联合会派员赴美。当时的淞沪警察厅厅长徐国梁接到内务部训令后,致函上海救火联合会,要他们迅速“查照部令”,选派人员,并抄写两份履历送警察厅,再转送内务部。

 

时任上海救火联合会会长的毛经畤,副会长莫锡伦、穆湘瑶接到通知,并得知几家官方机构都不打算派员赴美时,决心独担重任为国争光。经过会众反复商讨,共推南区救火会主任朱良材、北区救火会会员徐星斋二人为中国消防代表赴美,于是复函北洋政府内务部:“此次美国政府在旧金山召开万国消防会议,关系我国火政前途,实非浅显,敝会自应派人前往参与,以资交换知识。”随后,上海救火联合会为配合朱徐二人赴会,认真答复了万国消防会议主办方函件中提到的十多项议案。同时帮助搜集、整理了会议要求携带的文件资料,并拍摄了上海救火联合会各区救火会会员、消防器械等多张照片,以便分赠给与会各国做参考和纪念。

 

借钱出国 一波三折

 

本来嘛,赴美参加万国消防会议是振奋民族精神的好事,而且还算政府之间的交流,但是谁能想到,好事多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行期临近,朱徐二人差一点就未能成行,问题出在赴美经费上。当时的中国积贫积弱,赴外交流的人员经费竟然拿不出来。这是中国人第一次参加国际消防行业大会,朱徐二人出行费用,包括了乘轮船、食宿、购买国外资料等等,加起来要超过5000现大洋。上海救火联合会为此在给淞沪警察厅的复信中提出:“我们办理火政业务,所有费用都是商家们募捐得来,会员们大多数是义务做事。近年来在市区安装水龙头,又从国外进口新式救火车,都是巨额费用,现在我们已经是负债累累,几乎无法弥补。这次派人参加万国消防会议,来回往返费用,我们实在是难以筹措,国家可否为我们承担。”

 

让人不解的是,内务部在给江苏省省长的指令中却说:“本部因为中央财政无法支付,原来是让派出人员所属机关自行筹钱,现在会期日益临近,请贵省长立刻电告淞沪警察厅和救火联合会,尽快筹款,以保证人员成行。”万般无奈下,毛经畤等几个会里头面人物,再次向上海各界士绅借款5000大洋,用作朱徐二人赴美仅有的经费。为了向国外更好地展示我国职业消防人员的形象,出门在外的朱徐二人身穿笔挺的消防人员制服,显得大气而威武,这身制服是上世纪20年代,上海民间救火团体迈向正规化、职业化的标志。值得一提的是,两人此次出行的制服,是毛经畤自掏腰包,请租界内最好的制衣师,为他们量身定制的。

 

或许是老天爷有意考验,好不容易解决了经费问题,两人护照办理又出现了波折。北洋政府外交部官僚气息很重,护照办理一直拖延,后来救火联合会以三个会长的名义,还有众多商界领袖联名担保下,两人护照才得以办理。

 

克服了重重困难后,朱徐二人终于成行。这次出行不仅仅是上海救火联合会的大事,也是中国消防界一件大事,毕竟中国职业消防人员有了第一次和国际顶尖职业消防工作者面对面交流的机会。192278,上海救火联合会同仁,还有来自江、浙两省30多个救火会代表约200多人,英、法租界火政处外籍消防人员400多人,联合举行盛大宴会宴请朱徐二人。席间,火政处外国人都对朱徐二人投来羡慕的眼光,中国人感觉非常扬眉吐气,江、浙两省救火会代表派人上台做了即席“颂词”,而朱徐二人分别做了“答词”。

 

与国外同行面对面

 

192279下午3点,上海救火联合会为朱良材、徐星斋举行了盛大的送行仪式,租界火政处处长洋人脱也带了一批大小官员赶来送行,欢送的人数达600多人。一时间,新开河码头人群浩浩荡荡,鞭炮齐鸣。朱徐二人先乘坐小轮船行至吴淞口,再换乘美洲轮船公司的客轮“中国号”,经过22天航行,二人于731抵达旧金山。下船,受到了旧金山消防总队队长马维带领的万国消防会议工作人员、当地华侨团体、一些大小报纸记者的热烈欢迎。

 

万国消防会议地点设在旧金山市政公所,由当时旧金山市长担任大会主席。这次会议分为两个阶段,8914日是太平洋沿岸消防队长联合会,朱徐二人列席旁听。81516日是万国消防会议正式会议,英、法、意、日、加等工业强国全部派员前来,有的国家还随船带来了本国最新生产的消防器械,在现场推销或洽谈业务。这次万国消防会议较以往规模更大,其中仅旧金山市各类专业消防人员就达800多人。会议期间,朱良材、徐星斋分别向国外同行介绍了中国消防行业情况,与各国同行进行了实质性交流。西方国家专业消防工作者通过与朱徐二人的深入交流,第一次对中国消防行业有了深入了解,朱徐二人同样受益匪浅。

 

会议结束后,朱徐二人于192298返抵上海,毛经畤等会里负责人前往码头迎接,《申报》等多家报纸以“载誉归来”等为标题,对此做了报道。朱徐二人将带回来的各种材料交给救火联合会,并写了细致深入的考察报告,对地方消防发展,针对我国消防普遍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很多建议和解决方案。但是他们对北洋政府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于是将报告呈给曾大力支持民间救火团体的江苏省省长韩紫石。韩紫石对此非常重视,将朱徐二人呈文全文印成册,转发全省,通令全省执行。

 

这次旧金山万国消防会议至今已经90多年了。这次大会是近代以来,我国消防人员第一次和国外同行面对面交流。虽然当时对国家消防行业影响并不大,但却为我国消防与国际接轨打下了第一块基石。

 

    作者:上海消防网 发布时间:2013/04/08 打印 | 【关闭